三蘇祠在四川眉山,幾年前去過,東坡肘子是當?shù)孛恕?/p>
蘇軾才學是很牛的,品位也高?!队跐撋G筠軒》中就擺譜:“寧可食無肉,不可居無竹。無肉令人瘦,無竹令人俗。”
這是典型的二元論,好端端把竹和肉對立起來了。他生活的那個年月,想來物質匱乏生態(tài)尚好,竹常有而肉不常有,滿街的瘦子,吃肉未必就和肥能掛上鉤。
蘇祠倒是有竹。居有竹,食有肉何如?小蘇不答。再加東坡肘子呢?蘇老泉更不答,只是拈花一笑。
清明上河圖中的汴京,場面熱鬧,但那是盛世危圖,不見得是真格繁華。
但小蘇說的,是品位,有竹,顯清雅,與吃不吃肉關系不大,只是比興罷了。至少,父子仨公事干到這份兒,老蘇小蘇是不差肉吃的。
相比唐代,宋人對品位很是自詡。沈括在《夢溪筆談》中說:“唐人作富貴詩,多記其奉養(yǎng)器服之盛,乃貧眼所驚耳。”嘲笑唐人貧眼沒見過世面,唐人所驚的,于宋已是百姓尋常之物。
當然這是官宦階層,百姓該驚的照樣驚,一直驚到劉姥姥逛大觀園那會兒。
不過,宋人的確有品位,不是裝的。尤其是文人,范仲淹、歐陽修、王安石、司馬光、蘇東坡……一順兒看過去,哪個都身居高位,但心里有山水,筆下有情懷,個個寫詩作文,熱鬧得不要不要的。這些人酒功一般,天天猛喝清茶,把一條人生路走出了兩種滋味:往上走,入朝當官,過很豪華的生活;往下走,可以很簡單、很樸素。不像竹林七賢中的劉伶,嗜酒不羈,沒事發(fā)發(fā)酒瘋,然后就洗洗睡了。
王安石新政時,司馬光反對,王安石說哪涼快哪待著去,他就自請外放。皇帝挽留他,他說不行,說他在這里會妨礙王安石執(zhí)行新政?;实奂绷耍汗夤饽阆敫陕??他說:俺要寫一本暢銷書,弄點稿費。于是就外放19年,寫成了《資治通鑒》。
往事越千年,現(xiàn)在可沒19年寫一本書這檔子事,誰能耐得住那性子呀。半吊子的,一吊子的文人,一上酒桌,猜拳行令猛如虎,個個喝成二百五,有時引經(jīng)據(jù)典,雞零狗碎,一個百度全知道,然后整出一地雞毛,輕輕地一揮手,不帶走一片云彩,就散了?;蛘叩魰u弄學問,說出一通“小橋流水老人家”似是而非的話,上演一出關公戰(zhàn)秦瓊的戲來。
在這種孤立分化的語境中,人人都貌似很有學問,看上去朵朵白蓮花,其實是一個萬花筒一般的世界——你看到無比豐富的東西,實際上是里面幾塊彩色碎玻璃。
但看破不能說破,呵呵就好,點到為止。說一個人“審美有問題”是沒殺傷力的,但如果不小心說他沒文化或沒品位,所有人立刻就懂了。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這傷面子的事不能干?。ㄗ髡撸豪畛蓚b 甘肅日報 高級記者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