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棄疾有一首《破陣子》:“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后名。”講的是工作中要替上級分憂,退休后要有名節(jié),走的是高尚敬業(yè)的路子。
李白和老辛不一樣,在《越中覽古》中說出了不同的話:“越王勾踐破吳歸,戰(zhàn)士還家盡錦衣。宮女好花滿春殿,只今惟有鷓鴣飛!”好則好矣,只是一切不過云煙而已。
這還沒完。人家是“紅袖添香夜讀書”,而辛棄疾兀自“醉里挑燈看劍”。為什么要喝酒,而且喝醉?既醉,為毛不去睡覺,而要“挑燈”?“挑”亮了“燈 ”,為什么不干別的,偏偏抽出寶劍,映著燈光看了又看?這是上夜班的節(jié)奏嗎?
“一杯酒,問何似,身后名?!毙翖壖苍凇端{歌頭》中給了答案:看劍為的是身后名,哪怕百年之后哥不在江湖,而江湖上還有哥的傳說,足矣!不像陶淵明那樣,“富貴非吾愿,帝鄉(xiāng)不可期”,早就找個涼快地方喝閑茶去裊。
相比之下,王維就混得清楚。當年考試,小王一副文青范兒,先給太平公主彈奏了自己寫的流行歌曲,然后又寫了幾首順口溜,公主就答應他當狀元了。安祿山攻陷長安后,他受偽職,干得也不錯。長安收復后,他的上升通道并未堵死,后官至尚書右丞。不管世事沉浮,我自笑傲江湖,這才叫真正的人生贏家。就連蘇軾不無拍馬屁:“味摩詰之詩,詩中有畫,觀摩詰之畫,畫中有詩。”
而同是狀元出身的柳公權,混得就一般般。就因為他只顧了寫一手好字,忘了鉆營,一輩子當了個皇家抄寫員。人家王維是四品,他是九品,王維甩出老柳好幾條街,連工資都差好幾級呢。
最有意思的是白居易,點兒背。唐宣宗即位后,想讓老白當宰相,于是就下詔。等半天不來上班,一打聽,原來老白掛了八個多月了,只好作罷了。典型的信息不對稱。
由此觀之,有的人天生能耐,能夠終其一生,用大量色彩來紡織自己生活,制造許多傳奇,一路順風順水;有的人從一開始就誤打誤撞,走到慢車道上,等有力量超越別人的時候,客觀條件已經(jīng)不具備;有的人則天生帶著與世齟齬的特質,喝水也塞牙,躺著倒沒事,要干事,所有事都找上來,即使能干成的事也干不成,活生生倒八輩子霉。
歷史是有水分的,擠一擠,滴滴嗒嗒的,里面沒多少是干貨。小時候聽過的許多特光鮮的事兒,那是化過妝的,矯飾過的,無非是讓我們相信,這世界是美好的。現(xiàn)在來看,一部分黯淡了刀光劍影,收斂了毫芒,一部分卻早已艢櫓灰飛煙滅,都付笑談中了。(作者:李成俠 甘肅日報 高級記者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