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尚書·君陳》:“有容,德乃大。”
這個容,是講生命的體積;大,是講胸懷的廣闊。博大廣闊,是觀察人生的兩個基本角度。
而生命之形有限,五尺之軀何能包容萬物?這就是當下所說,心有多大,世界就有多大。
但心之大,在心之后卻藏著欲望,它時常窺伺著,一旦逮著機會殺將出去,不遵守交規(guī),超越了心,人就被自己欲望攻陷,就成了很物質的人了。
晉代袁宏《三國名臣序贊》:“形器不存,方寸海納?!闭f的就是這層意思。
欲望很強勢,心中魔障未必能拿圣賢之言壓制得住。人一生若非經歷過大起大伏,見慣了花開花落,從此站在千仞之壁,超然反觀自己,是不可能活得足夠明白的?!凹核挥?,勿施于人”我懂,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”我也懂,但熾盛的物欲一不小心還是會將你活脫脫拉下水。
這年代起伏的只有股市的曲線,想經歷的變故只能是風花雪月,在平淡如水的靜謐中,生與死的玄機你永遠都沒機會參悟。不像魏晉時期,兵荒馬亂,每天都面臨生命的叩問,使得人們換了一雙眼睛,看到不一樣意義的世界,于是曾經很有意義的事兒,一下子毫無價值了。
在那一撥人里,謝靈運就這樣玩了一輩子,陶淵明就這樣宅了一輩子,阮籍就這樣喝了一輩子。你積極進取在他看是浪費生命,他的及時行樂在你看是虛擲光陰,也許偶爾你認可他孤傲清高不入俗流,可那不過是來自不同意義世界的圍城式的錯慕罷了。
是世界容不下你,而不是你的心容不下世界。你接納了世界,世界給你的只有濁酒一壺;你還未來得及華麗轉身,世界早離你而去。
如何同步你與世界的距離?那就是“存天理,滅人欲”。只是“存天理,滅人欲”這事,難就難在滅字上。所謂七情六欲,欲是人性中自帶的產品之一,欲讓人產生熱愛,產生占有,進而滋生野心,色欲、物質欲、控制欲,如洪水猛獸,一股腦全來了。這時候想滅,也難!
對此情景,會疏導的,“窮且益堅,不墜青云之志”(王勃),“我善養(yǎng)吾浩然之氣”(孟子),壓制住心中欲望,容得下難容之事,煥發(fā)出所謂的正能量。
對于那些仍然執(zhí)著前行,知迷途而不返的,滅是滅不了的,拉是拉不回來的。此時只能靠葵花寶典了:欲練此功,必先自宮。善哉!(作者:李成俠 甘肅日報 高級記者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