犀牛寺又名羅漢院,遺址位于甘肅康縣周家壩鎮(zhèn)平洛河與西漢水交匯處的犀牛江邊。此地峰巒競秀、曲徑通幽、碧水涓涓、林木蔥壟,環(huán)境十分優(yōu)美。這里發(fā)現(xiàn)的一塊殘存的石碑上,居然有宋代名臣歐陽修、韓琦等人的信息。羅漢院的寺院匾額,曾為宋仁宗親筆題寫!

為什么不叫犀牛河,而叫犀牛江呢?
10月17日,記者在成縣鳳凰山麓大云寺尋訪唐代《李叔政題壁》時,接到康縣文聯(lián)主席李勇康來電,他說,在康縣周家壩鎮(zhèn),有熱心人士找到了北宋仁宗時期犀牛寺的碑刻,想不想一觀?

登山臨水、尋碑訪碣,記者自然想去,心中不免一動,犀牛寺的得名難道是與犀牛江有關?
在康縣成縣采訪,所有的行跡都繞不開這條犀牛江。它水流曲折,冬春季節(jié)色如碧玉,夏秋時則夾帶泥沙,一派濁流,犀牛江兩岸崇山峻嶺,奇峰對峙,深秋季節(jié),山上滿是紅葉,更是風景如畫。
它為什么不叫犀牛河,而叫犀牛江呢?除了犀牛江,在隴南出名的河流還有白水江、白龍江、嘉陵江。之前問過李勇康,他說如果按地理區(qū)域的分類“南江北河”,根據(jù)黃河和長江的兩個南北發(fā)源地可以定義江河字義,這幾條最終匯入長江的河流稱之為“江”自然頗為妥帖。而流經(jīng)康縣成縣的犀牛江實際上就是著名的西漢水。
它發(fā)源于天水市秦州區(qū)南部的齊壽山(古名嶓冢山)。西漢水從秦州區(qū)進入禮縣急轉向東,然后進入西和縣、康縣、成縣,在陜西省略陽縣注入嘉陵江,全長279公里,流域面積近1萬平方公里。
先秦時期秦人從戍邊、養(yǎng)馬、授封,到壯大、富強、發(fā)達,再到遷都、東進、稱雄,最后由秦始皇統(tǒng)一全國,建立了第一個封建大帝國,西漢水功不可沒。因此,將西漢水上游流域稱為“秦人的發(fā)祥地,秦文化的淵源,秦人最后統(tǒng)一全國的搖籃”一點也不為過;三國時,諸葛亮“六出祁山”更與西漢水密不可分。
在康成兩縣境內(nèi),西漢水易名改姓,悄然出行,它又會留下怎樣的人文印痕呢?
10月18日中午,在周家壩鎮(zhèn),找回犀牛寺石碑的康北商貿(mào)城支書周貴仁接受了記者的采訪,說到犀牛寺得名和犀牛江之間的關系,他這樣解讀:先有犀牛潭,再有犀牛鎮(zhèn)、犀牛寺,最后是犀牛江。
在周家壩鎮(zhèn)洛河與西漢水匯合處我們找到“犀牛潭”。目測它周長有二三十米,水深四米有余,潭水碧澈如鏡,峻嶒山石倒映潭中。
周貴仁指著潭邊青苔滿布的方形巨石說:“石頭上那道痕跡,像不像牛蹄印?”這一看,那道凹陷處的輪廓還真像是一頭牛踩踏而過留下的痕跡。
而犀牛潭邊上從南北兩邊伸出的山石似兩臂合圍,將潭水、巨石盡攬其中,當年規(guī)模宏大、歷史悠久的犀牛寺就建在潭南的山坡上。
宋仁宗會給犀牛寺題寫匾額嗎?
坐著一輛面包車,沿著山路去往犀牛寺寺址,一路之上,掛滿一盞盞果實的柿子樹、山野里一坡又一坡金黃的野菊,把深秋寂靜的景色襯托得絢麗動人,山風里流淌著淡淡的野草味兒與落葉腐爛的氣息。五六分鐘后,我們就來到了當年香火鼎盛的古剎犀牛寺所在。
從山坡上留下的地基看,我們可以推測犀牛寺的正殿坐北向南,磚木結構,建筑面積約40平方米,東西還有偏殿各三間,建筑形式與正殿雷同。記者詢問了熟諳犀牛寺掌故的高彥貴老師。
他說早些年犀牛寺未毀壞之前,老一輩的人還見過大殿門四壁鑲有著色羅漢、金剛、菩薩、天王的浮雕,雕工精美、形象逼真,在殿里有一尊三四米高的泥胎大佛,更為珍貴的是犀牛寺里因有宋朝仁宗皇帝的題匾,故在方圓幾百里,名氣很大,香火旺盛。
后因歷史原因,寺院被毀后,那塊題匾也流落于民間不知所蹤。
宋仁宗會給犀牛寺題寫匾額嗎?還真的有可能。因為宋朝仁宗皇帝崇佛。
人們都說宋徽宗的瘦金書天下聞名,實際上宋仁宗的書法功底也相當了得,他的飛白尤為著名。在治平三年(1066年)曾有時人記述觀宋仁宗飛白書時激動的心情:“云章燦然輝映,日月為之正冠,肅容再拜后而后敢仰視,蓋仁宗之御飛白也。而余于斯時,竊獲此賜,非惟一介之臣之榮遇,亦朝廷一時之盛事也?!笨梢娝稳首陲w白書在當時人心中的位置。
對佛理有獨到見解的仁宗喜歡和高僧們往來,他也經(jīng)常親自撰寫寺額給寺院。這些寺院一般都有特殊的地位,或是皇家寺院,或是名山大寺,如果犀牛寺也得到這樣的題額,這絕對是難得的殊榮。
牒文中四位北宋高官會是誰?
記者在周貴仁的辦公室,見到了犀牛寺石碑,它并不完整,目前只有殘存的三塊,還缺失了一部分。用手機照亮,記者細細察看殘碑上的字跡,碑文為端正肅穆的正書,起始內(nèi)容是這樣的:
中書門下牒
階州將利縣仁濟院
階州將利縣羅漢院
牒奉敕宜賜仁濟院為額牒至準敕故牒
嘉祐七年十二月一日牒
禮部侍郎參知政事趙
禮部侍郎參知政事歐陽
吏部侍郎平章事曾
刑部尚書平章事韓
……
將利縣帖羅漢院,據(jù)狀稱:去乾寧五年,□□故右街興圣寺出家后,于天復八年,隨師到階州犀牛鎮(zhèn),百姓王師德施德空閑土田一段,永為常住。奉使怙□起省牒準敕,命指揮存留院舍,蒙使州指揮入省帳申奏,管系訖右據(jù)狀奉判事,須出給文憑,怙羅漢院普明奉指揮住持,灑掃焚修,不得有違者。
……
右上件院舍自起置相承住持,至大宋癸卯歲嘉祐八年正月二十八日,降到敕黃一道,特賜仁濟院為額,至癸丑熙寧六年九月八日立石。
從這幾段碑文中可以看出一點端倪,宋仁宗嘉祐七年,“中書門下省”頒下文書,奉皇命賜予此地寺院“仁濟院”匾額。牒文上署了四位朝廷高官的姓:趙、歐陽、曾、韓。按照他們的官職,記者查閱了嘉祐七年朝堂重臣的名字,可以推斷出他們分別是趙概、歐陽修、曾公亮和韓琦。而碑文也印證了民間傳言犀牛寺曾有宋仁宗皇帝題寫的匾額不虛。
犀牛寺碑還證實在宋代古階州確有將利縣的建置,高彥貴說,離周家壩鎮(zhèn)不遠的成縣鐔河鄉(xiāng)將利村,應該就是將利縣治所在地。當?shù)赜幸皇酌裰{:
洪化二年半,水漫將利縣。
淌了教場坪,淹掉山半面!
洪化為吳三桂之孫吳世藩曾用過的年號??滴跏?1673年),吳三桂叛清??滴跏?1674年),陜西提督王輔臣易幟寧羌州響應吳三桂。當年成縣被叛軍攻陷??滴跏吣?1678年),吳世藩稱王,年號為洪化。洪化二年半,即康熙十八年(1679年)夏七月。這次特大水災使將利縣城蕩然無存。對這一史實,正史和地方志尚無記載。這首民謠正好彌補了史之厥失……
臨走之前,記者再次來到犀牛潭。不因風皺眉,化為寒潭水,它深沉的眸子里,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古今?
就讓我們輕輕地吟誦民國時期邑人呂芾林在犀牛寺留下的詩句吧:
何人已乘犀牛去,羅漢殿前記勝名。
夜靜潭以含月朗,更深水面映江清。
蜃樓海市須臾約,零影天光分外明。
相對前身知我是,頻來古寺聽濤聲。(文/劉小雷 周言文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