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蘭州城的冬天,黃河結了一層薄冰,如同此刻李振遠心中的寒意。
他站在戰(zhàn)地文化服務處的窗前,望著不遠處八路軍辦事處的青磚小樓,知道自己和同志們的處境正像這冰面般脆弱。
“叢社長引薦的這個職位確實方便?!?/span>
李振遠對妻子周梅影低語,手中把玩著文化服務處的證件,“第八戰(zhàn)區(qū)政治部的干事,能接觸到不少機密文件。”
周梅影正將微縮膠卷藏入胭脂盒:“但張連芳昨天酒后的那番話,說明軍統(tǒng)早就盯上我們了。”
李振遠通過蘭新公路俄文翻譯趙德臺,結識了警察局督察長張連芳。這個好大喜功的軍統(tǒng)分子,常在醉后吐露真言。
“叢德滋常去八辦,他弟弟和你們來蘭州我都知道?!?/span>
某夜在「醉仙樓」酒過三巡,張連芳摟著李振遠肩膀,“劉工說在延安抗大見過你們三人...”
李振遠舉杯的手紋絲不動,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。
當晚他與周梅影研判到深夜,最終決定通過八辦向延安請示撤退。
“但丁丹必須先走。”李振遠看著窗外的軍統(tǒng)監(jiān)視點,“我們得分批撤離,否則誰都走不了?!?/span>
用肥皂掩護,就在等待延安指示時,李振遠得知英國人貸款80萬英鎊辦廠的消息。他買來《制皂工藝》,閉門苦讀三個月。
“你要當肥皂廠經(jīng)理?”周梅影難以置信。
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?!崩钫襁h指著地圖,“肥皂廠毗鄰軍用機場,正好監(jiān)視飛機起降和部隊調動?!?/span>
招工考試中,李振遠以第一名成績當上振華肥皂合作社經(jīng)理。
他很快弄清了英國人的真實目的——以辦廠為名,行測繪西北地形之實。
更重要的發(fā)現(xiàn)來自機場觀察:“盛世才可能要叛變?!崩钫襁h從過往軍官的交談中拼湊出情報,“第八戰(zhàn)區(qū)兵力正在重新部署?!?/span>
周梅影通過菜市場的地下聯(lián)絡點證實了這一消息。
賣土豆的老農遞來籮筐,筐底藏著新疆方向的情報:“盛世才與日諜接觸頻繁。”
1939年7月,延安的密電終于到來:“時局已變,速歸?!?/span>
撤離前夜,李振遠做了三件事:將最后一批情報藏入肥皂箱,通過運輸車送交八辦。
在文化服務處檔案室放置假文件,誤導軍統(tǒng)追查方向。與叢德滋秘密會面,留下后續(xù)聯(lián)絡方式。
“你們走不了?!?/span>
叢德滋突然壓低聲音,“軍統(tǒng)今晚要查封八辦的所有對外通道?!?/span>
危急時刻,李振遠想起那個愛喝酒的張連芳。他派人送去兩壇汾酒,附紙條:“多謝昔日指點,今日特來答謝?!?/span>
張連芳果然中計,帶著酒去軍統(tǒng)同事處炫耀,無意中透露了抓捕計劃。軍統(tǒng)不得不臨時改變行動,為撤離爭取到寶貴時間。
李振遠夫婦化裝成藥材商人,跟著八辦的補給車隊順利出城。在皋蘭山回頭望去,蘭州城籠罩在暮色中,如同一個巨大的謎團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:叢德滋繼續(xù)以民眾通訊社為掩護堅持斗爭,1941年被軍統(tǒng)逮捕犧牲。張連芳因泄密被調離警察局,后死于不明槍擊。英國肥皂廠實為日本間諜據(jù)點,半年后被軍統(tǒng)搗毀。
黃河水依舊奔流,帶走多少暗戰(zhàn)硝煙。這座西北古城里,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生活,每句對話都可能暗藏機鋒。而李振遠小組獲取的軍力部署情報,最終幫助中央及時調整了對西北戰(zhàn)略的部署。
在異步的時局中,真相如同黃河底的泥沙,隨時間流逝逐漸沉淀,但終將在歷史長河中顯現(xiàn)出本來的模樣。(未完待續(xù)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