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斷響風波（下）

三天后，狄孟輝在酒泉城東的“四?？蜅！币娏说谝粋€“客戶”。

客戶是個山西商人，姓喬，做皮毛生意的，四十多歲，圓臉，笑瞇瞇的，但眼睛很毒，一看就是老江湖。他在二樓的包間里擺了一桌酒菜，八個碟子，有肉有魚，在這物資匱乏的年月，算是盛宴了。

“狄長官，請坐，請坐?！眴汤习鍩崆檎泻?，“天冷，喝點酒暖暖身子。這是山西的汾酒，三十年陳釀，我特意帶來的?！?/span>

狄孟輝坐下，沒動筷子。趙大勇站在他身后，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——雖然里面沒槍，槍還在馬家軍那里扣著，但樣子得做足。

“喬老板，客氣了?！钡颐陷x說，“咱們直入正題吧。你要什么情報？”

“爽快！”喬老板給狄孟輝倒酒，酒香四溢，“那我就直說了。我有一批貨，從西寧來，五百張羊皮，一百張狐皮，要運到迪化。走哪條路安全？什么時候走合適？沿途哪些關(guān)卡要打點，打點多少？還有，最近馬家軍的騎兵有沒有調(diào)動？會不會在路上設(shè)卡收稅？”

狄孟輝從懷里掏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。這是小吳整理的“商品清單”，第一條就是“河西走廊治安狀況及通行建議”，標價二十塊大洋。

喬老板拿起紙看了看，笑了：“狄長官，二十塊，貴了點吧？這條路上跑生意的，誰不知道大概情況？我要的是詳細情報，精確到每個關(guān)卡誰當值，喜歡什么，討厭什么，什么時候換崗。還有馬家軍巡邏隊的路線、時間，最好能避開。”

“那得加錢?！钡颐陷x說，“三十塊，我給你全套，包括手繪的地圖，標注所有關(guān)卡、巡邏路線、建議的休息點。”

喬老板想了想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，打開，里面是十塊大洋，黃澄澄的，在燈光下誘人。他把大洋推到狄孟輝面前：“這是定金。貨到迪化，再付二十。怎么樣？”

狄孟輝看著那些大洋。十塊，夠全組人吃半個月飽飯，夠買兩擔煤，夠給老陳的孩子抓藥。他伸手，把大洋扒拉過來，揣進懷里。

“成交?！彼f，“情報明天給你。但有一條，這情報只供你這次用，不能外傳，不能復制。否則，后果你知道。”

“明白，明白！”喬老板笑開了花，舉杯，“狄長官，合作愉快！”

狄孟輝沒舉杯，他起身：“酒就不喝了，我還有事。明天這個時候，還在這里，交情報，收尾款?！?/span>

說完，他帶著趙大勇離開。走出客棧，冷風一吹，他才發(fā)覺后背全是汗。不是緊張，是羞恥。堂堂國防部二廳的特工組長，竟然在酒館里跟商人討價還價，賣情報換錢，像街頭的小販。

“組長，咱們真干啊？”趙大勇低聲問。

“錢都收了，還能反悔？”狄孟輝摸了摸懷里那十塊大洋，硬的，硌手。

“我就是覺得……憋屈?！壁w大勇說，“當年在長沙打鬼子，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也沒這么窩囊過?！?/span>

狄孟輝沒說話。他何嘗不憋屈？但憋屈能當飯吃嗎？能當柴燒嗎？能當藥給老陳的孩子治病嗎？

兩人默默走回駐地。路上經(jīng)過馬家軍的騎兵團部門口，看見幾個士兵在門口烤火，火上架著一只羊腿，油滴在火里，滋滋作響，香氣飄出老遠。趙大勇咽了口口水。

狄孟輝加快腳步。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，會忍不住沖過去搶。

回到駐地，小孫在電臺室值班?？匆娝麄兓貋?，他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(xù)擺弄機器。狄孟輝走過去，從懷里掏出兩塊大洋，放在他面前。

“小孫，這錢你拿著，去把棉襖贖回來。”

小孫看著那兩塊大洋，眼圈又紅了：“組長，我……”

“什么也別說?！钡颐陷x拍拍他的肩，“你是讀書人，要臉，我懂。但天冷，不能凍著。你還要破譯密碼，手凍僵了，怎么工作？”

小孫拿起大洋，握在手里，握得很緊。狄孟輝轉(zhuǎn)身要走，小孫突然叫住他：“組長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……我查到了一件事?！毙O聲音很低，“關(guān)于經(jīng)費的事。”

狄孟輝心頭一跳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這幾天，一直在監(jiān)聽南京、蘭州、西安的通訊。”小孫說，“不是任務(wù)，是我自己好奇，想看看上面到底在干什么。然后我聽到一些……不該聽到的東西?！?/span>

他走到桌前，拿出幾張紙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和字母，是密碼記錄?！拔移谱g了一部分。是關(guān)于經(jīng)費調(diào)撥的。國防部二廳撥給西北的經(jīng)費，每月五十萬大洋，分給各站、各組。但這筆錢，從南京出來，到西安，被截留了十萬。從西安到蘭州，又被截留了十萬。從蘭州到各站，再被截留十萬。最后到咱們手里的，不到一半。”

狄孟輝的手在抖：“誰截留的？”

“西安那邊，是胡宗南的西北軍政長官公署，說是‘統(tǒng)籌調(diào)配’?！毙O說，“蘭州那邊，是保密局西北特區(qū)，說是‘特別經(jīng)費’。到各站，是各站長的‘管理費’。層層扒皮，到最后，咱們這些干活的，就只剩骨頭渣子了?！?/span>

狄孟輝感到一股血氣沖上頭頂。他早猜到經(jīng)費被截留，但沒想到這么狠，這么明目張膽。五十萬，到他們手里不到二十萬，還要分給幾十個站、組。酒泉組每月一千二的預算，實際能拿到六百就不錯了?？删褪沁@樣，還斷餉了。

“還有，”小孫繼續(xù)說，“我監(jiān)聽到蘭州和南京的密電，說……說西北局勢危急，中共可能很快打過來，有些經(jīng)費，要‘提前轉(zhuǎn)移’，以防落入敵手。”

“轉(zhuǎn)移？轉(zhuǎn)移到哪？”

“香港，美國，瑞士?！毙O說，“那些大人物，已經(jīng)在給自己找退路了。咱們這些人，就是棄子，是用來拖延時間的炮灰?！?/span>

狄孟輝一拳砸在桌上，震得電臺嗡嗡作響。棄子。炮灰。原來他們在上面眼里，連人都算不上，只是耗材，用完了就扔。

“組長，咱們怎么辦？”小孫問，聲音在顫抖。

狄孟輝看著這個年輕人，他眼里有恐懼，有不甘，有最后一點希望。希望他這個組長能帶他們走出絕境。

可他有什么辦法？他只是一個小組長，在國防部二廳的序列里，連顆芝麻都算不上。他能對抗胡宗南？能對抗保密局？能對抗那些在后方數(shù)錢的大人物？
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除了……繼續(xù)賣情報，換錢，活下去。

“小孫，”他最終說，“這事，到此為止。你聽到的，看到的，都忘掉。對誰都不要說，包括組里其他人。明白嗎？”

“為什么？咱們應(yīng)該上報！應(yīng)該揭露他們！”

“揭露？向誰揭露？蔣介石？他要是不知道，能縱容手下這么干？他要是知道，會在乎咱們這幾個小特務(wù)的死活？”狄孟輝苦笑，“小孫，這世道，沒天理了。咱們能做的，只有活下去，活到能看見天理的那一天?！?/span>

小孫看著他，眼淚終于掉下來。這個北平大學的高材生，這個密碼破譯的天才，在這個寒冷的冬天，在酒泉這個破敗的院子里，哭得像孩子。

狄孟輝沒安慰他。他轉(zhuǎn)身走出電臺室，走到院子里。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沒有月亮，只有幾顆寒星，在夜空中瑟瑟發(fā)抖。

他想起父親。父親是前清的舉人，民國后在家鄉(xiāng)教書，常說一句話：“君子憂道不憂貧?！彼麖男”贿@么教育，所以報考黃埔，投身軍旅，想救國救民?？涩F(xiàn)在，他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人——為了幾塊大洋，出賣情報，出賣尊嚴。

君子憂道不憂貧。可當?shù)罌]了，貧就成了唯一的問題。

他抬頭看著夜空，那些星星冷冷地看著他，像無數(shù)雙眼睛，在質(zhì)問，在嘲笑。

他閉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氣。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割進肺里，痛，但讓人清醒。

明天，還要去談生意。還要賣情報，換錢，活下去。

至于道，至于國，至于那些大道理……等活下去再說吧。

十天后，酒泉組靠賣情報，攢下了八十塊大洋。

狄孟輝給每個組員發(fā)了十塊，算是補了部分欠薪。剩下的二十塊，買了三擔煤，兩袋面粉，半扇羊肉，還有一點蔬菜。駐地終于有了煙火氣，屋里生了火，暖和了；鍋里有了肉，香了。

但狄孟輝知道，這是飲鴆止渴。情報是有限的，賣一條少一條。而且賣多了，會引人懷疑，會惹來麻煩。已經(jīng)有風聲，說酒泉組在倒賣情報，馬家軍的人在查，保密局的人也在查。

他必須找一條長久之計。

二月十八日，一個不速之客找上門來。

來的是個蒙古人，叫巴特爾，額濟納旗塔旺扎布王爺?shù)墓芗摇Ｋ┲A麗的蒙古袍，腰挎鑲寶石的彎刀，帶著四個隨從，騎馬來的。馬是良駒，在院子里打著響鼻，噴著白氣。

“狄組長，久仰?！卑吞貭栒f一口流利的漢語，還帶著點京腔，“王爺讓我來，談筆生意。”

“什么生意？”狄孟輝請他進屋。巴特爾的隨從留在院里，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
“情報生意?！卑吞貭栭_門見山，“王爺需要知道馬步芳的動向，需要知道中央軍什么時候進河西，需要知道蘇聯(lián)在外蒙古的駐軍情況。你們有這些情報，我們出錢買。價錢，好商量?！?/span>

狄孟輝心里一緊。額濟納旗的塔旺扎布，名義上歸順中央，實際是墻頭草，在中央、蘇聯(lián)、馬步芳之間搖擺。他要這些情報，絕不是為了好玩。

“巴特爾管家，這些情報，涉及國家安全，我們不能賣?！钡颐陷x說。

“國家安全？”巴特爾笑了，笑容里帶著嘲諷，“狄組長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你們連商隊的情報都賣，還在乎國家安全？王爺說了，一條情報，一百大洋。只要準確，錢不是問題?！?/span>

一百大洋。狄孟輝心跳加速。十條就是一千，夠全組人過半年。而且額濟納旗遠在邊陲，情報賣給他們，短期內(nèi)不會暴露。

但他還是搖頭：“抱歉，這些情報，真不能賣。王爺如果需要別的情報，比如商路安全，地方治安，我們可以談?！?/span>

巴特爾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突然站起身：“狄組長，你是個聰明人，但不夠聰明。你以為你們還能撐多久？馬步芳已經(jīng)對你們起疑了，保密局也在查你們。沒有王爺庇護，你們在河西，活不過三個月?！?/span>

赤裸裸的威脅。狄孟輝也站起來，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——槍昨天剛贖回來，用賣情報的錢。

“巴特爾管家，這是在酒泉，不是額濟納旗?！?/span>

“酒泉又如何？”巴特爾冷笑，“馬步芳的騎兵團，有一半是蒙古人，聽王爺?shù)摹Ｎ覀円獎幽銈?，就像踩死幾只螞蟻。狄組長，我勸你，識時務(wù)者為俊杰。王爺能保你們，也能毀你們。選吧。”

兩人對視，空氣凝固。院里的隨從手已經(jīng)握住了刀柄，屋里的趙大勇等人也摸向了武器。只要一聲令下，就是血濺五步。

狄孟輝腦子里飛快盤算。硬拼，肯定吃虧。對方有五個人，都是好手，而且外面可能還有埋伏。服軟，賣情報，能拿到錢，還能得到王爺?shù)谋幼o。但這是真正的叛國，把軍事情報賣給地方勢力，賣給可能通蘇的王公。

他想起小孫說的，他們已經(jīng)是棄子，是炮灰。上面的人在香港數(shù)錢，他們在西北賣命，還要被克扣軍餉。這樣的國，值得效忠嗎？

但他又想起父親的話，想起黃埔的誓詞，想起這身軍裝代表的含義。

“巴特爾管家，”他最終說，“請回吧。告訴王爺，狄孟輝是軍人，有些事，給多少錢也不能做?！?/span>

巴特爾臉色沉了下來。他盯著狄孟輝，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：“好，有骨氣。但骨氣不能當飯吃。狄組長，你會后悔的?！?/span>

他轉(zhuǎn)身，帶著隨從離開。馬蹄聲漸行漸遠，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狄孟輝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冷汗。趙大勇沖進來：“組長，就這么放他們走了？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狄孟輝擺擺手，“準備一下，咱們可能得挪地方了。巴特爾不會善罷甘休，馬步芳的人可能很快會來。”

“挪到哪去？”

狄孟輝也不知道。河西走廊雖大，但哪里是他們的容身之地？馬步芳的地盤不能去，額濟納旗得罪了，保密局在查他們，中共地下黨視他們?yōu)閿?。天下之大，竟無立錐之地。

“先收拾東西，隨時準備走。”他只能這么說。

組員們?nèi)蕚淞?。狄孟輝一個人坐在屋里，看著墻上那張委員長畫像。畫像在煤油燈的光線下，顯得更加模糊，更加遙遠。

他突然起身，走過去，把畫像摘下來。畫像后面，墻上有個凹洞，是他藏的機密文件。他打開洞，取出一個鐵盒。里面是酒泉組這半年來收集的所有重要情報：馬家軍的兵力部署，蘇聯(lián)在邊境的活動記錄，中共地下黨的線索，玉門油礦的調(diào)查報告，還有那份“經(jīng)費截留”的密電記錄。

這些情報，本該報給南京，報給國防部，報給委員長。但現(xiàn)在，它們成了燙手山芋，成了催命符。

他該毀了它們，還是帶走？毀了，這半年的心血就白費了。帶走，萬一被抓，就是通敵的鐵證。

他猶豫了很久，最終把鐵盒蓋上，用油布包好，塞進懷里。他決定帶走。這些情報，是酒泉組存在的證明，是他們這半年出生入死的見證。就算死，也要帶著它們死。

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小孫沖進來，臉色慘白：“組長，不好了！馬家軍的人來了，把巷子兩頭都堵了！至少一個排！”

狄孟輝的心沉到谷底。巴特爾動作真快，或者說，馬步芳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了。

“從后墻走！”他命令。

組員們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，沖向后院。后院墻不高，但墻外是條死胡同，平時堆雜物。狄孟輝第一個翻過去，落地時，瘸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趙大勇扶住他，其他人陸續(xù)翻過來。

“往哪走？”老陳問。

“出城！”狄孟輝說，“去戈壁，去山里，去哪都行，先離開酒泉！”

七個人在夜色中狂奔。酒泉城的街道空蕩蕩的，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，在寒風中飄蕩。他們專挑小巷，避開大路。但沒跑多遠，前方路口出現(xiàn)一隊騎兵，舉著火把，把路照得通亮。

“站??！什么人！”領(lǐng)頭的軍官大喝。

“分散跑！”狄孟輝吼道。

七個人朝不同方向逃竄。槍聲響起，子彈打在墻壁上，濺起火星。狄孟輝拉著小孫，鉆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身后馬蹄聲緊追不舍，火把的光在巷口晃動。

“組長，你走吧，別管我！”小孫喘著氣說。

“少廢話！”狄孟輝拽著他，拼命跑。瘸腿鉆心地疼，但他不敢停。停下就是死。

巷子盡頭是城墻。酒泉的城墻年久失修，有多處坍塌。狄孟輝記得東邊有一段矮墻，能翻過去。他拉著小孫往東跑，果然，那里有個缺口，一人多高，堆著碎磚。

“上！”他把小孫托上去，自己剛要爬，腿一軟，又摔下來。小孫在上面拉他，但力氣不夠。

馬蹄聲近了，火把的光照過來。狄孟輝回頭，看見五個騎兵沖進巷子，馬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。

“組長！”小孫哭喊。

狄孟輝從懷里掏出那個油布包，塞給小孫：“拿著，走！能走一個是一個！”

“不！”

“這是命令！”狄孟輝大吼，“把情報帶出去，交給能交給的人！告訴上面，酒泉組沒了，但咱們沒給國防部丟臉！走！”

他推了小孫一把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面對沖來的騎兵。他從腰間拔出手槍，子彈上膛。

五個騎兵。他只有五發(fā)子彈。

夠了。

他舉槍，瞄準?；鸸庵?，他看見那些騎兵年輕的臉，有的甚至還沒他大。他們也是軍人，也是聽命行事。但此刻，他們是敵人。

槍響。第一發(fā)子彈打中領(lǐng)頭軍官的馬，馬驚了，人仰馬翻。第二發(fā)打中一個騎兵的胳膊，慘叫。第三發(fā)打空了。第四發(fā)打中另一個騎兵的肩膀。

還剩最后一發(fā)。

狄孟輝沒開。他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。

“組長！”小孫在墻頭哭喊。

狄孟輝看著他，笑了。這是他這一個月來，第一次笑。

“小孫，記住，君子憂道不憂貧。道沒了，但君子還是君子?！?/span>

他扣動扳機。

咔噠。

是空響。子彈沒了？不，他記得還有一發(fā)。是卡殼了？還是……

他沒時間想了。一個騎兵沖上來，馬刀揮下。他感到脖子一涼，然后天旋地轉(zhuǎn)。他看見自己的身子還站著，脖腔里噴出血，在火光中像一朵紅色的花。

然后黑暗。

最后的意識里，他想起父親，想起黃埔，想起剛到酒泉時的雄心壯志，想起組員們年輕的臉，想起那十塊大洋，想起巴特爾嘲諷的笑，想起委員長模糊的畫像。

原來，這就是結(jié)局。

為國效力，最后死于自己人的刀下。

真他媽諷刺。

血在冰冷的土地上蔓延，很快凍結(jié)，像一塊紅色的冰?；鸢训墓庠诨蝿?，人影在晃動，聲音在遠去。

酒泉組，民國三十八年二月十八日，覆滅。

組長狄孟輝，卒，年三十八。

而酒泉的夜，還很長。戈壁的風，還在吹。這場斷餉風波，以最慘烈的方式，畫上了句號。

但風波不會停。在這條古老的絲綢之路上，交易還在繼續(xù)，情報還在買賣，生命還在廉價地流逝。

直到新的時代來臨。

或者，直到一切都結(jié)束。（未完待續(xù)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