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五七四組之殤 （上）
額濟納旗的春天，來得遲，且暴烈。
肖爾同站在居延海西岸的沙丘上，舉著望遠鏡，看遠處那片在風中蕩漾的灰藍色水面。蘆葦剛抽出新芽，成片的枯黃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綠。成千上萬只候鳥在水面上起落——大雁、天鵝、野鴨，從南方歸來，在此歇腳，然后繼續(xù)北飛，飛往外蒙古，飛往西伯利亞。
“組長，東北方向三公里，有駝隊?！辈毯乐遗吭谏城鸨趁妫瑝旱吐曇粽f。他手里也舉著望遠鏡，但看的是另一個方向。
肖爾同調轉望遠鏡。果然，一支二十多匹駱駝組成的隊伍，正沿著干涸的古河道緩緩前行。駝背上馱著高高的貨包，用毛氈蓋得嚴嚴實實。領頭的駱駝上坐著一個穿蒙古袍的漢子，腰間挎著長刀，背上背著槍。
“是商隊，還是……”羅大煟湊過來，這個湖南小伙才二十三歲，臉上還帶著學生氣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銳利得像鷹。他是測繪員，黃埔軍校測量科畢業(yè)，能徒手繪制五萬分之一的等高線地圖。
“看不清?！毙柾畔峦h鏡，從懷里掏出懷表——下午兩點十七分。他們從酒泉出發(fā)，騎馬走了四天，昨天傍晚才抵達額濟納旗的達來呼布鎮(zhèn)。今天一早，借口“考察水文”，來到居延海。名義上是為國防部二廳搜集“兵要地志”，實際上，他們的任務是繪制額濟納旗至外蒙古邊境的詳細地形圖，并偵察蘇聯(lián)在外蒙的軍事部署。
“酒泉五七四組”——這是他們的代號。肖爾同任組長，軍銜中校，四十二歲，黃埔五期，抗戰(zhàn)時在戴笠的“忠義救國軍”干過敵后游擊，臉上有道從眉骨斜到嘴角的疤，是武漢會戰(zhàn)時被日本刺刀劃的。蔡豪忠，上尉，三十歲，原第八戰(zhàn)區(qū)情報處的老牌特工，精通蒙語和俄語。羅大煟，少尉，測繪專家。此外還有五個組員：報務員、爆破手、偵察兵，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。
但肖爾同心里清楚，這個“好”字，要打折扣。國防部二廳、保密局、甚至胡宗南的第八戰(zhàn)區(qū)，都在這個小組里安插了人。名義上歸他指揮，實際上各有主子。所謂“雙重間諜”，可能不止一個。
“駝隊停了?！辈毯乐艺f。
肖爾同重新舉起望遠鏡。駝隊確實停下了，在距離居延海約一公里的地方。騎手們紛紛下駝，從貨包里取出水囊，給駱駝飲水。動作很熟練，顯然常走這條道。
“看貨包形狀?！绷_大煟突然說，“不像是毛皮藥材。太規(guī)整了，方方正正的?！?/span>
肖爾同瞇起眼。確實，那些貨包的形狀很奇特，不是常見的羊毛捆子或皮貨卷，而是標準的立方體，用繩索捆得結實實。大小也差不多，每個約一米見方。
“武器？”蔡豪忠低聲說，“蘇聯(lián)給外蒙的援助？還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一隊騎兵從東邊疾馳而來，約莫十幾人，穿的是蒙古地方保安隊的制服，但裝備精良——清一色的日制三八式馬槍，腰挎馬刀，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。駝隊的人看見騎兵，不但不慌，反而迎了上去。雙方交談了幾句，騎兵隊長下馬，掀開一個貨包的毛氈，檢查里面的東西。
距離太遠，聽不見說什么，也看不清貨包里是什么。但肖爾同注意到，騎兵隊長檢查完，拍了拍駝隊首領的肩膀，兩人都笑了。然后騎兵隊調轉馬頭，原路返回。駝隊則繼續(xù)朝北，往中蒙邊境方向去了。
“過關了。”蔡豪忠冷笑，“額濟納旗的保安隊，什么時候這么通情達理了？連貨都不細查，就放行？”
“因為查過了?！毙柾畔峦h鏡，臉色陰沉，“或者說，早就知道是什么貨，走個過場罷了?！?/span>
“組長，你是說……”
“那批貨，是額濟納旗札薩克王爺塔旺扎布默許通過的。”肖爾同說，“至于里面是什么，往哪里運，給誰——我們得查清楚?！?/span>
羅大煟在筆記本上快速素描，畫下駝隊和騎兵的輪廓、貨包的形狀、行進方向。他的筆法很準，幾筆就勾勒出關鍵特征。
“記下時間、地點、人數(shù)、裝備。”肖爾同吩咐，“今晚發(fā)給酒泉。用三號密碼。”
“是。”羅大煟合上筆記本，猶豫了一下，“組長，我們來之前，酒泉站提醒過，額濟納旗情況復雜，蒙古王公、馬家軍、蘇聯(lián)、甚至日本殘留勢力都有滲透。讓我們……謹慎行事?！?/span>
“謹慎？”肖爾同笑了，那道疤在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，“咱們干的就是不謹慎的活兒。要是謹慎，就該坐在南京辦公室里喝茶看報，而不是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，吃沙子喝風?！?/span>
他拍拍羅大煟的肩：“小羅，怕了？”
“不怕！”羅大煟挺直腰板，“就是覺得……憋屈。抗戰(zhàn)贏了，該建設國家了，可咱們還在搞這些，自己人防自己人?！?/span>
這話說得天真，肖爾同和蔡豪忠對視一眼，都沒接茬。年輕人還相信“自己人”，老特務只知道，這世道上，誰都不是自己人。
“收工，回鎮(zhèn)子?！毙柾f，“晚上去見塔旺扎布王爺。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盤，總得拜拜碼頭?！?/span>
達來呼布鎮(zhèn)小得像塊指甲蓋，夾在戈壁和居延海之間。
鎮(zhèn)子只有一條主街，土路，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。幾家雜貨鋪、一個鐵匠鋪、一個車馬店，就是全部的商業(yè)。街盡頭是座破敗的喇嘛廟，金頂?shù)啮探鹪缫褎兟?，在夕陽下像生了銹的鐵。再往外，就是無邊無際的戈壁，和更遠處黛青色的馬鬃山。
肖爾同三人騎馬進鎮(zhèn)時，街上沒什么人。幾個蒙古小孩蹲在路邊玩羊拐骨，看見生人，一哄而散。一個穿藏袍的老喇嘛坐在廟門口曬太陽，閉著眼，手里轉著經(jīng)筒，嘴唇無聲地翕動。
“組長，有眼睛?！辈毯乐业吐曊f，眼睛瞟向鐵匠鋪。
鐵匠鋪里，爐火正旺，一個赤膊的漢子在打鐵，錘子敲在燒紅的鐵塊上，濺起火星。但他敲打的節(jié)奏不對——三輕一重，兩快一慢，像是某種信號。
“看見了?！毙柾粍勇暽?，“不止一雙?！?/span>
車馬店的二樓窗戶，簾子動了一下。雜貨鋪門口，一個戴皮帽的漢子假裝系鞋帶，但鞋帶早就系好了。就連那個老喇嘛，轉經(jīng)筒的手也頓了頓。
整個鎮(zhèn)子都在看著他們。像狼群看著闖進領地的陌生獸。
“先住下?！毙柾谝患覓臁皭倎砜蜅！逼颇九频牡昵袄振R。說是客棧，其實就是個大點的院子，幾間土房圍成一圈，中間是馬廄和水井。
店主是個漢人，姓劉，五十來歲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說話點頭哈腰：“軍爺，住店？有上房，干凈，暖和！”
“三間，挨著的?！毙柾埋R，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伙計，“馬喂飽，用豆料?！?/span>
“好嘞！”
房間確實“干凈”——除了一張炕、一張桌、一把椅子，啥也沒有。墻皮剝落，露出里面的草秸。窗戶紙破了幾個洞，用舊報紙糊著。但至少有頂，不漏雨。
肖爾同檢查了房間，確認沒有竊聽設備——這窮地方，估計也沒那玩意兒。他把行李放下，從懷里掏出懷表，下午五點。距離和塔旺扎布王爺約定的時間，還有兩個小時。
“老蔡，你去街上轉轉，買點干糧，順便打聽打聽，最近鎮(zhèn)上有什么生人?！毙柾愿溃靶×_，你把今天測繪的數(shù)據(jù)整理一下，簡單繪個草圖。我出去一趟?！?/span>
“組長，你去哪？”羅大煟問。
“見個老朋友?！毙柾魃隙Y帽，壓低帽檐，“如果七點我沒回來，你們立刻離開鎮(zhèn)子，回酒泉，用二號密語報告：‘駱駝陷進流沙了’。”
蔡豪忠和羅大煟的臉色都變了。二號密語是最高警報，意思是“任務暴露，組長遇險”。
“組長……”
“執(zhí)行命令。”肖爾同打斷他們，推門出去了。
肖爾同的“老朋友”，住在鎮(zhèn)子最西頭，一間孤零零的土屋里。
屋子挨著戈壁，背后就是連綿的沙丘。沒有院子，沒有鄰居，像被鎮(zhèn)子遺棄的一塊瘡疤。門虛掩著，肖爾同敲了敲，里面?zhèn)鱽硪粋€沙啞的聲音：“進。”
推門進去，屋里很暗，只有灶膛里一點余燼的光。一個老人坐在炕上，裹著破羊皮襖，手里拿著根旱煙袋，正吧嗒吧嗒地抽?？匆娦柾?，他抬了抬眼皮：“來了?！?/span>
“來了，德叔。”肖爾同關上門，摘下帽子。
德叔，沒人知道他全名，只知道是前清時就在額濟納旗的漢人，最早是晉商“大盛魁”的伙計，后來商號倒了，他留下來，娶了蒙古女人，生了孩子，孩子又死了，老婆也死了，就剩他一個，在這間土屋里等死。但他知道額濟納旗的一切——每一條小路，每一處水源，每一個部落的恩怨，每一股土匪的來歷。
抗戰(zhàn)時，肖爾同奉命在綏遠、寧夏一帶搞游擊，救過德叔一命。那時德叔被日本人抓去修炮樓，差點被打死。肖爾同帶人端了炮樓，把只剩一口氣的德叔背出來。從那以后，德叔就成了他在額濟納旗的眼睛。
“坐。”德叔用煙袋指指炕沿，“有酒，自己倒?！?/span>
炕桌上有個錫壺，兩個粗陶碗。肖爾同倒了兩碗酒，是本地釀的“草原白”，烈得像刀子。兩人碰了碰碗，一飲而盡。酒下肚，一股熱氣從胃里升起來，驅散了戈壁夜寒。
“你這趟來，不是做生意吧?！钡率逵盅b了一袋煙，用灶膛里的余燼點燃。
“國防部的差事，測繪地形?！毙柾f。
“測繪地形？”德叔嗤笑，“騙鬼呢。額濟納旗這破地方，除了沙子就是石頭，有什么好測繪的？你們是沖著北邊來的吧?！?/span>
北邊，外蒙古。肖爾同沒否認。
“德叔，今天在居延海，我看見一支駝隊，往北去了。保安隊查都沒細查就放行。那批貨，你知道是什么嗎？”
德叔吐著煙圈，煙霧在昏暗的屋里盤旋：“肖長官，你在額濟納旗，有幾件事要明白。第一，這里的王爺塔旺扎布，表面上歸順中央，實際上，誰給好處聽誰的。南京給官銜，他聽南京的；蘇聯(lián)給槍炮，他聽蘇聯(lián)的；馬步芳給錢，他聽馬步芳的。”
“第二，額濟納旗的保安隊，是王爺?shù)乃奖?，但里面混了各方的人。有蘇聯(lián)訓練的蒙古人民軍軍官，有馬家軍派來的教官，還有……日本投降后留下來的關東軍特務?！?/span>
肖爾同的心一沉：“日本特務？還在活動？”
“活動？”德叔笑了，笑容苦澀，“他們從來沒停過。你以為日本人投降了，就都回家了？那些在滿洲、在內蒙待了十幾年的老特務，有的扮成漢人，有的扮成蒙古人，有的甚至混進土匪里，還在搜集情報，搞破壞。因為他們相信，日本還會回來?！?/span>
“第三，”德叔壓低聲音，“你們這次來，有人不高興。非常不高興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們到鎮(zhèn)子之前，已經(jīng)有三撥人來打聽過你們。一撥是保安隊的，一撥是穿長衫的漢人，說話帶山西口音，還有一撥……”德叔頓了頓，“說的是日語，雖然他們假裝說漢語，但有些詞發(fā)音不對，我聽得出來?！?/span>
肖爾同握緊了酒碗。三撥人。保安隊是明面上的，長衫漢人可能是閻錫山的人，也可能是保密局的。說日語的，就是殘留的日本特務。
“德叔，你得幫我?！?/span>
“我怎么幫？我一個等死的老頭子?！钡率蹇牡魺熁遥拔抑荒芨嬖V你，在額濟納旗，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們自己人?！?/span>
“自己人？”
“你們住悅來客棧吧？”德叔說，“店老板劉瘸子，他可不簡單?？箲?zhàn)時，他給日本人當過眼線，日本人走了，他又搭上了馬家軍。你們住他的店，說的每句話，吃的每頓飯，他都記著呢。”
肖爾同想起那個點頭哈腰的瘦老板，心里發(fā)寒。
“還有，”德叔從炕席下摸出一個小布包，推給肖爾同，“這個，你收好。關鍵時候，也許能保命?！?/span>
肖爾同打開布包，里面是一把匕首。很舊，但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刀身泛著幽藍的光。刀柄上刻著兩個蒙文，他認識，是“忠誠”的意思。
“這是我兒子留下的。”德叔說，聲音突然哽咽，“他死在日本人手里。這刀，殺過三個日本特務?，F(xiàn)在給你，替我多殺幾個?！?/span>
肖爾同握緊匕首，感覺沉甸甸的，像握著一份囑托，一份仇恨。
“德叔，謝謝。”
“別說謝?！钡率鍞[擺手，“趁天沒黑透，趕緊走。晚上別出門，額濟納旗的夜，是閻王的?！?/span>
晚上七點，肖爾同準時來到塔旺扎布王爺?shù)母 ?/span>
說是府邸，其實就是個大點的四合院，青磚灰瓦，在全是土坯房的鎮(zhèn)子里，顯得鶴立雞群。門口有兩個背槍的蒙古兵站崗，看見肖爾同，攔住了。
“我是國防部二廳肖爾同，與王爺有約?！毙柾f上名片。
一個兵接過名片，進去通報。片刻后出來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院子里點著氣燈，照得亮如白晝。正廳里，一個穿著蒙古袍的胖老頭坐在虎皮椅上，正是塔旺扎布，額濟納旗的札薩克王爺。他約莫六十歲，圓臉，細眼，留著兩撇八字胡，手里拿著個鼻煙壺，正慢悠悠地吸著。
“肖長官，遠道而來，辛苦辛苦?！彼颊f的是漢語，帶著濃重的蒙古口音，但很流利。
“王爺客氣?！毙柾笆?，“奉命前來測繪地形，叨擾王爺了?！?/span>
“測繪地形，好啊，建設國家嘛?！彼夹Σ[瞇的，眼睛瞇成兩條縫，“需要什么幫助，盡管說。我額濟納旗雖然偏遠，但擁護中央，義不容辭。”
場面話說得漂亮。肖爾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有仆人端上奶茶。他接過，抿了一口，咸的，帶著奶腥味。
“王爺，今天在居延海，我看見一支駝隊往北去了。”肖爾同放下茶碗，狀似隨意地說，“規(guī)模不小，二十多匹駱駝。這季節(jié)，往北走的商隊可不多見?！?/span>
塔旺扎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：“那是去外蒙古換貨的商隊。額濟納旗窮啊，除了點羊毛皮貨，沒什么出產(chǎn)。北邊的蒙古兄弟需要茶葉、布匹，我們拿這些換他們的馬匹、皮毛，互通有無嘛。”
“原來如此?！毙柾c頭，“不過現(xiàn)在時局不穩(wěn)，外蒙古那邊……畢竟有蘇聯(lián)駐軍。王爺和那邊做生意，還是要小心些，別讓人誤會?！?/span>
這話說得很直白。塔旺扎布收起笑容，放下鼻煙壺：“肖長官這是什么意思？我塔旺扎布對中央忠心耿耿，民國二十六年，日本人打過來，我?guī)е毂浜蠂娮鲬?zhàn)，還得了蔣委員長的嘉獎?，F(xiàn)在不過是做些小買賣，補貼旗用，怎么，國防部連這都要管？”
“不敢?！毙柾残Γσ獠贿_眼底，“只是提醒王爺，現(xiàn)在國共內斗，蘇聯(lián)明著支持中共，外蒙古又是蘇聯(lián)的勢力范圍。咱們這邊的一針一線，到了北邊，都可能變成打向國軍的子彈。王爺是明白人，應該懂這個道理?！?/span>
兩人對視，空氣突然凝重。氣燈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響聲，燈影在墻上晃動，像鬼魅在跳舞。
良久，塔旺扎布嘆了口氣：“肖長官，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，我也說句實話。額濟納旗，地處邊陲，南邊是河西走廊，北邊是外蒙古，東邊是寧夏，西邊是新疆。四戰(zhàn)之地，誰來了我都得伺候。南京的公文我要接，蘇聯(lián)的照會我也得看，馬長官（馬步芳）的指示我更不敢不聽。我就像夾在磨盤里的豆子，哪邊都得順著，不然就被碾碎了?！?/span>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“那支駝隊，確實不是普通商隊。里面有些……特別的東西。但不是我安排的，我只是睜只眼閉只眼。具體是什么，運給誰，我真不知道。知道了，反而麻煩?！?/span>
“誰安排的？”肖爾同追問。
塔旺扎布搖頭：“不能說。說了，我這王爺就當?shù)筋^了，腦袋也保不住。肖長官，我勸你一句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們測繪完地形，就回酒泉吧。額濟納旗這潭水，深得很，你們蹚不起?！?/span>
話說到這里，已經(jīng)沒法繼續(xù)。肖爾同起身告辭，塔旺扎布也沒留，只是讓管家送客。
走到院子門口，管家突然壓低聲音說：“肖長官，王爺讓我轉告您一句話：悅來客棧的水井，別喝?！?/span>
肖爾同心頭一凜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這個意思?！惫芗艺f完，轉身回去了，留下肖爾同一人站在夜色中。
水井別喝。是水有問題，還是井有問題？或者……井里有東西？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戈壁的夜空，星星又多又亮，像撒了一把碎鉆石。但在這美麗的星空下，殺機四伏。（未完待續(xù)）
